何永泽文艺随笔    
 当前位置:白梨印舍——文艺随笔——《心同野鹤与尘远》
 

 

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心同野鹤尘远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 ——大写意花鸟画家裴伦先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·何永泽

    人海奔流,红尘滚滚,当今之世,几乎无人不忙。画家有为事忙的,有为名忙的,也有为利忙的,裴伦先生却是个例外。他身在红尘里,心在红尘外,远离“官场”和“商场”,过着悠然自得的个人生活、艺术生活和精神生活,其洒脱之致被人称为:“竹林第八贤”。

    裴先生的身材像竹子一样生来便瘦,半长的头发已有些斑白,清癯的脸上双目凝神。冬季常系一条围巾,穿一件短大衣、休闲裤。当他顶着一肩风雪踏进屋门落座之后,执一杯清茶肆意酣畅侃侃而谈,其见地之高,语锋之健,仿佛令你面对魏晋之人,沐浴魏晋之风。

 年近六十的裴先生,河北易县人,祖籍山西。有一次,先生拿出石章嘱我为其治印——“绿野堂”。我急问堂号从何而来?先生说:“堂号从家乡来。家乡旧存古籍、契约都留有‘绿野堂’的印记。”我说:“‘绿野堂’是唐朝名相、山西人裴度晚年的堂号。裴度屡秉国政,威震四夷,身系天下轻重者垂三十年,仁兄莫不是他的后人?”先生笑着摆摆手:“攀龙附凤者古今有之,我不做那样的人。更何况我知道古有裴度,裴度哪知道今天有我?我只是感觉此名尚雅,便拿来用在画上罢了。”

    求名于朝,逐利于市,耽于声色,嗜于酒肉的画家代不乏人。裴先生一反其道。习画三十余年,从不逢场作秀宣传自己,他的朋友几乎都是通过他的画结识他的。个别画商看到先生的作品之后,也乘机敲开他的家门,拿着成捆的钞票拜托先生临摹已故名家之作,先生始终不为所动。夫人尝笑言:“他对于人人仰慕的钱小姐没有一点儿感情”。先生生活简朴,远离烟酒,性喜茹素,懒于应酬。一日三餐多是些青菜豆腐、蘑菇腐竹、粗茶淡饭。生活在繁华都市里的裴先生安闲独处,倘若出门郊游,雪天看山,赏西山晴雪,夏日观水,览昆明湖十里荷花,买一壶茶饮,直坐到太阳西坠。偶尔到八大处,只到灵光寺看金鱼、睡莲,其它七处全不去。先生曾说:“生活无非三件事,吃饭、睡觉和玩儿,不能把它复杂化了。生活简单,思想才能丰富;生活复杂了,思想势必简单,思想简单的人还能从事艺术吗?”

    先生从小喜欢佛教文化艺术,1991年他游大同,华严寺的法师挽留他住在庙里体验出家人的生活。方丈请他喝“六祖茶”,与他一边喝茶,一边谈禅,并赐名“妙阔”。每天,他听到梆声进殿诵经,随着钟磬叩拜如仪。洒水扫地,添油上香。食斋饭,吃供果。在晨钟暮鼓、青灯黄卷中受到香花熏陶,着实过了一段儿清净的日子。法师问他有何感悟?他以为:“人生之要在于去除贪婪、嗔怒和痴迷。只要具备了出家人的心境,无论在思想上、行为上还是在艺术上都能够脱俗。否则,利欲熏心,意乱神迷,即便把蒲团坐破,铁砚磨穿也是枉然!”法师说:“善哉斯言!”

    裴伦先生作画不求其多、但求其质。觉睡好了、饭吃好了、茶喝好了、兴致到了的时候他才铺纸理墨尽情挥洒。放笔寻丈巨制游刃有余,收笔尺幅小品自得天趣。我曾经把画家的作品分为三类:一类是画给自己看的;一类是画给自己和别人看的;还有一类是专门画给别人看的 ,让先生自己归归类。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归到第一类。先生说:“绘画是个性抒发的产物,大写意花鸟画从某种意义上说,是人格的标记、心性的流露。作画的时候,只有把人生利害、荣辱得失,甚至笔墨技法、画的作用都忘了,才能出好的作品,不然,真作也是伪作。”

    先生如是说,意在强调作画“物我两忘”的境界,并不是说不要方法。相反,他对青藤、八大、虚谷、蒲华、任伯年、吴昌硕以及齐白石、李苦禅都进行过深入研究。他的画十分注重形式美、笔墨美和意境美,并十分注重三者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。譬如 ,他常常使用原色而减少过度色,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,对人的视觉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,他以书写入画,讲求骨法用笔,不描不蹭,点线老辣而利落不腻;他追求简洁空灵的画面,一花、一叶、一鸟,苦心经营,决不虚置。凡此种种,构成了他既大气又灵巧,既质朴又洒脱的个人画风。

    先生的作品《宿鸟一声鸣》,晨曦之中,荷叶上露珠晶莹,一只翠鸟歪着头,呼唤着初日的高临,乍醒的荷花舞动着鲜艳的霓裳,沉寂一夜的荷塘又焕发出朝气,整个画面洋溢着诗情画意。欣赏先生的画,让人心中也平添了一片生机勃勃的青草池塘。裴先生画的《胖头鱼》(2×3尺)是一件令人震撼的作品,那大头气势开张,嘴巴夸大,眼睛圆中带方。黑脊梁鳞光点点,白肚皮加宽加裆,尾巴一扫而出。画中的每一个点似乎都落地有声,每一条线似乎都在摆动,每一笔都精练到不能再精练的地步。面对水墨酣畅恣肆的作品,令人犹如重鼓捶心,冷水洗面,精神振奋!细数古今画鱼者,真不容易找出如此气魄、如此伟岸之人,其简约之质,诚可谓天下莫能争其美!

    说到创作感想,先生讲过三句话:“人家画什么跟着画什么不行!人家说画什么就画什么也不行!自己想怎么画就怎么画!“

    裴先生特立独行,不与世俯仰,品高似竹,清气若兰,人淡如菊。这一切有如他操着胡琴,随着西皮慢板悠然唱道的——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……”

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原载《北京日报》文艺周刊   200361

下一篇《画家崔松石花甲之年忆恩师》

 

 

 
  当前位置:白梨印舍——文艺随笔——《心同野鹤与尘远》
   
   
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版权所有:何永泽    本站律师   永泽博客    友情链接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您是第 位来宾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昙花贝叶草庵明净制作  有事Q我   ICP0903868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