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永泽文艺随笔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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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市哭歌  秦淮风月

——滕再传先生《红楼梦画集》序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·何永 泽

这些年,我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深居简出的老画家——滕再传先生。之所以如此,因为他几十年来始终如一,呕心沥血地献身于工笔人物画,殚精竭虑地创作着系列组画《红楼梦》,痴心不改地营造着一个美好的理想,他的作为和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。

如今,随着画作的基本完成和画集的出版他的理想初步实现了。

滕再传,字少泉,别号馨贞馆主。1923年出生于山东省掖县滕家村的一个书香门第。童年在乡村读私塾,少年转到县城学堂里念书,青年时代来到北京在银行里工作。

滕再传习画始于少年时代,启蒙老师是乡贤刘心恒先生。五十年代初北京文化宫、北京画院开办的培训班以及王雪涛、俞致贞诸位先生的授课,使他掌握了西画技法和中国画技法,为以后的创作打下基础。而后,他又拜张其翼先生为师学习花鸟画,拜任率英先生为师学习人物画。最后,成为了吴光宇先生为数不多的入室弟子,技法尽得其真传。

    研习绘画几十个寒暑,滕先生放弃了常人的休息和娱乐。在那艰苦的岁月,他把献血的营养补助也买成了书画用品。暮色黄昏中,顶着一肩风雪,握着几枝毛笔,夹着两刀宣纸,步履艰难地走回家……

    《红楼梦》作为我国古代最伟大的长篇小说,以贾宝玉、林黛玉的爱情悲剧为主线,通过贾府兴衰历史的描述,展示了封建家庭的破败和封建制度的没落。书中塑造的一些人物形象,曾经打动过许许多多青年。从十八世纪中叶以来,国人同情的泪水流而未断。1938年,滕再传首次读到《红楼梦》,随后的岁月,又陆续的接触过几种不同的版本。每读一次,对他都是感情的震撼、心灵的冲击和思想 的精华。1987年,已经有了30多年绘画经历的滕再传,决心改变沿袭前辈画一些古典人物的老路,将主要精力集中到绘制《红楼梦》大型系列组画上,力求通过手中的画笔诠释这部古典文学名著。

煌煌巨制《红楼梦》,前后120回,出场人物上百,演绎了许许多多喜怒哀乐、悲欢离合的故事。滕再传先生一改以往画师断章取义的办法,将全书反复精读,概括出186个节点。然后,删繁就简,扒梳剔抉,压缩为120幅画面。这些画大体分为两部分,第一部分参考改琦的《红楼梦人物图》将50幅改为40幅,重新绘制。第二部分将全书浓缩为80幅画。这些画作有的独立成幅,有的连缀成卷。其画幅大小、人物多寡、情节安排、场面设计,既煞费苦心又独具匠心。观看全部作品有如重读《红楼梦》,走进大观园,人生百味尽在其中。

欣赏系列组画《红楼梦》感受颇多,要言有四:

一、线条生动。传统的中国人物画主要通过线条体现人物形象,表现衣纹饰物、肢体肌肉、光线质感,甚至举止神态、精神风貌。于是,衍生出所谓“十八描”与清劲、灵活、流畅、圆润、厚重等对线条的要求。滕先生积数十年功力将各种线条穿插应用,因人而异,随景赋形,不仅给予了人物以生命,更给予了人物以灵魂。如《宝钗扑蝶》一画,面庞线条表现出人物的端庄,衣纹线条表现出形体的动感,飘带舞动的线条表现出内心的活泼,画面上老树虬枝苍劲的线条又与人物线条形成了鲜明对比,进一步衬托出人物形象。使画面人物富有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、“仿佛若轻云之蔽月,飘摇若流风之回雪”的美感。

二、情节合理。组画中有好几张人物众多、场面繁复的鸿篇巨制,如《惜春作画》、《琉璃世界白雪红梅》、《憨湘云醉眠芍药裀》、《寒塘渡鹤影》、《黛玉操琴》、《占旺相四美钓游鱼》。在情节复杂、人物繁多的情况下,如何紧扣主题表现人物,如何谋篇布局、合理取舍,如何体现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和谐统一 ?这都是一道又一道的难题。滕再传先生大胆发挥想象与艺术构思,匠心独运,巧妙地进行处理。在忠实于原著的基础上,画出了作者的思想空间 ,达到《梦幻居画学》中所讲的:“凡写故事,须细思其人其事,始末如何,如深入其境,目击耳闻一般。”他的作品将仕女画推向了新的极致,成为传统画风中的大手笔。

三、画面典雅。珠光宝气的贾府是清王朝贵族社会的缩影。描绘这个世代簪缨、钟鸣鼎食的家庭及家庭成员很不容易。不同园林的气派、不同场合的氛围、不同人物的气质要恰如其分表现出来,还要和谐的、统一的融会在组画之中。滕再传先生用“典雅”二字笼罩全部作品,为画作寻找到形式美的神髓和成功的基调。画面的构图、人物的神态、色彩的敷设、局面的开合处处体现出典雅。我们看到《潇湘戏禽》、《探春月下抒怀》两幅画,滕再传前后画过几次白描和彩绘稿,无论是白描还是彩绘,他都努力追求“典雅”这种至美。“美术、美术,只有美的才能称之为艺术”,基于这样的理念,我以为滕先生典雅的画作是完美的、优秀的艺术品,特别是那几张白描与白描敷淡彩的画更是如此。

四、配景考究。配景对主体起着衬托和补充的作用,在工笔画中占有不可或缺的位置。其一草一木、一石一树都显露着画家的慧心所在,体现着画家的功力与学养。滕先生的画,花草有四时、树木有四季、服饰有变化、景物有增删,围绕故事情节做出了适度取舍和夸张。他的画几乎提取哪一部分都可以独立成为很好的作品。譬如:《憨湘云醉眠芍药·裀》中的芍药,《潇湘戏禽》中的竹石。组画中多次出现的屏风是十分精彩的配景,构成了画中有画,又画与画不相同。其中 ,《情小妹耻情归地府》尤三姐持剑立于屏风之后,屏风不仅画得淡雅,衬托出三姐的刚烈,还对画面起到了重要的分割作用。特别精彩的配景是组画中的亭台楼榭,采用了“界画”的画法,使这一濒临绝境的画法得以重彰丽彩,画出的建筑物精美绝伦。

当年,曹雪芹结庐西郊黄叶村。举家食粥,瓦灶绳床,于艰难困苦中顽强地写作《红楼梦》。先后“披阅十载,增删五次”。当人们读到这部旷世奇书时慨叹:“字字看来都是血,十年辛苦不寻常”。滕再传绘制大型系列组画《红楼梦》也经历了同样的艰辛。二十年时光,他在社会的不同转型期遭遇过变革,拉家带口饱尝过贫困,夜夜孤灯忍受过寂寞,日日挥毫耐受过劳累。从壮年到暮年,其间,作品几次起草又几次重画。为了这百余幅画、一部画集,他老了秋霜,驼了项背,“发苍苍而视茫茫,居则忽忽若有所失,出则不知其所往”。一枝秃笔,几点胭脂,舒吐着胸中块垒;风花雪月,钗光鬓影,描绘出精神寄托。其苦心孤诣、艰苦卓绝处与当年的芹溪居士一样令人肃然而起敬!

组画《红楼梦》将故事性、趣味性、艺术性有机地结合在一起,取得了成功。鉴于滕再传先生的成就,中国文联曾经授予他“世界华人艺术家”称号。随着画作陆续问世,引起了各界人士的关注,华国锋同志、溥杰、王遐举、黄苗子、黄均先生等曾经先后题字。陆俨少先生83岁时题词赞道:“得观此作,清眉明襟,叹为合作!而其为人,恂恂君子,尤为感佩!”

我国的仕女画从东晋顾恺之《女史箴图》到唐代张萱《虢国夫人游春图》,从宋代马远《女孝经图》、苏汉臣《贵妃晚妆图》到明代的唐寅《孟蜀宫伎图》、仇英《百美戏春图》,从清代的陈洪绶、改七芗、任熊、费丹旭到民国的诸位大家,经历了漫长的岁月。随着西风东渐,国故衰微,人们的审美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加之老成凋谢,后继乏人,传统的人物仕女画逐步退出了人们的视野。

滕再传先生绘制的大型系列组画,真实地演绎了《红楼梦》一书中繁华后面的悲哀,将复杂的人物故事直接展示在人们的面前,通过书画的艺术形式方便了人们对该书的理解。组画《红楼梦》集我国传统人物画、仕女画艺术之大成,全面地继承了我国传统人物画、仕女画的优秀技法,续薪火于微明,传绝学与后世,充分地表现出传统人物画、仕女画的艺术魅力,从而成为了一部不可多得的历史性画卷!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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