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永泽文艺随笔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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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霜桧楼主与时露楼客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·何永泽

    霜桧楼是刘叶秋先生的书斋,在宣武区珠市口西大街82号大院。其实,院子里没有桧树也没有楼,先生说,他的斋名别号多起自于文字之上。

    刘叶秋先生(19171988)解放前作过《天津日报》副刊主编,解放后任教于天津津沽大学、北京政法学院。1958年他到了商务印书馆修订《辞源》,是三位总编纂之一,他还出版过《古典小说论丛》、《魏晋南北朝小说》、《历代笔记概述》、《中国字典史略》、《类书简说》、《孔尚任诗和(桃花扇)》、《学海纷葩录》等十几种著作。先生晚年还兼任南开大学中文系教授培养研究生。先生夫妇与我的长辈交谊甚笃,于是我常到他们家去。“文革”那些年,先生书也编不了,文章也不敢写了,一度赋闲在家。

    在他家,我常常看到桌子上摊开纸墨,先生伏案临写李北海的《云麾将军碑》。他练字的纸是旧日写过的稿纸,练字之后又升了炉子。我曾经半开玩笑地说:“您这是‘焚砚烧书,锥琴裂画,毁尽文章抹尽名’啊!”偶尔,也看到先生挥刀治印。他说,年轻的时候向贺孔才先生学习过诗文,在篆刻上也下过一点儿工夫。他给我看过一本个人搜集的印蜕,自署《紫泥金薤》。先生给我写过不少书法条幅,被我陆续转送了朋友。时过境迁,现在,只剩下一纸关乎篆刻的诗文(见图一)。先生还给我刻过两方印,其中一方边款上署着“丁巳六一翁”。这两方印如今我偶尔还取出来用一用。学者往往不以书法家自居,先生也不例外。他的书法敦厚典雅,渊源有自,富于书卷气;他的篆刻取法秦汉,博采众长,充满金石味(见图二)。书法篆刻珠联璧合,卓然大家风范。霜桧楼,是院子角落里三间不起眼的小平房。当时,却常有些大学者进进出出。俞平伯、吴玉如、吴泽炎、赵守俨、启功曾经在这间小房里喝茶聊天,谈艺论道。在霜风凄紧、乍暖还寒的日子,笔墨记述了人生感叹。一向狂狷的吴玉如先生几次为刘叶秋先生的集句挥毫:“一技文章何足道,十年江海寄浮沉”。

    时露楼是钮隽先生的斋名。先生曾经住在虎坊路十六楼。多年以前,金禹民先生为他篆刻印章,问其斋名,他随口说出了楼号的谐音,金先生便为他刻了一方“时露楼客”。楼号一下子翻成雅印,于是,此印钮先先沿用多年。

    钮隽先生如今已是八十二岁的老人。先生满族钮祜禄氏,祖上“从龙入关”,作过内阁中书。他早年毕业于国立艺专,除了学中国画还学习书法篆刻。问艺于寿石工、陆和九、金禹民等名家。建国之后,聆教于邓散术先生座前,与大康先生是挚友。 

    我的外祖母与先生的母亲是亲姐妹,先生是我的表舅。孩提时代,我常牵着母亲的衣襟去他们家看望“二姨婆”。青少年时代,先生是我学习书法篆刻的启蒙老师之一。“文革”一难,表舅全家给过我们不少帮助。我“插队”山西,从医从教之余研习书法篆刻,二十几年,始终受益于先生。在我从山西返回北京整理物品的时候,从中找出先生惠寄我的书信上百封。当时,我一边整理一边流泪……

    先生习魏碑,对《始平公造像》研究最深,书作中常不期而然地流露出该碑的笔意。启功先生《论书绝 句》中就有一首曾经写给他,诗曰:“题记龙门字势雄,就中尤属始平公,学书别有观碑法,透过刀锋看笔锋。”先生于篆刻,学泰汉印能传其神韵,学吴让之、徐三庚、赵之谦、吴昌硕能心领神会。印风不泥古、不胡为。将学习古人的心得体现在自己的作品之中,穷变化于方寸之内。其作品雄壮者不拙不野、纤细者不弱不俗,步人了刚柔相济、雅俗共赏的境界。

    其实,先生的本业是文学,他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学生。后来,到中国戏曲研究院工作,又教文学于中国戏曲学校。京剧名家刘长瑜、李长春、冯志孝等人是他的学生。先生1979年调到中国戏曲学院从事编剧,将唐代诗人杜甫的《石壕吏》以及众多文学作品和传统剧种、剧目改编成京剧,出版过戏曲集,是一位戏曲研究员。他给文艺界许许多多名作家、名演员 治过印(见图三)。以文会友,广结金石之缘,被文艺界传为佳话。

    1977年和1978我与两位先生接触最多。那两年我在北京进修。白天,学习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。晚上,轮番到两位先生家,向他们请教文史以及金石、书画、篆刻。

    去两位先生家我不懂得挑时间,常赶上饭口,先生一见我总是热情相待。刘叶秋先生还系上围裙亲自下厨,挥着铲子擦着汗说:“永泽来了,得给他加个菜。”

    先生们对我这么好,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。有一天,我想起刘先生本名桐良、号叶秋,于是搜索枯肠给他刻了方印章“只有一枝梧叶,不知多少秋声。”先生看了说:“刻得不错,将来你有工夫再为我刻一个。”我连声答应接着问:“刻什么内容?”先生说:“刻‘万紫千红总是春’!”困境中的刘先生仍旧那么从容。

    钮先生今天送我笔,明天送我墨。前前后后给了我不少碑帖印谱、书籍资料,还送给我大康先生和启功先生的作品,其中,有一本先生题名的《拾遗帖》,十分难得。那是启功先生亲笔临写的《张猛龙碑》,启先生弃而不存,启先生的夫人在世时给了钮先生,钮先生又把它送给了我。出 入两位先生家,我从来没想到能为两位老先生之间搭个桥,两位先生的相识是非常偶然的事。

    刘先生得了严重的圆形脱发,吃我开的中药长出了乌发满头。我跟表舅提起这事。他说,他久仰刘先生,只是没有太多的交往。我说:“我给你们联系一下。”表舅说:“我多年搜集近代名家印蜕,刘先生文章写的好,如果可能的话,我想请他为印集写篇序。”没多久,钮先生就带着印集拜访了刘先生。两入一叙旧,彼此都是朋友,自然十分高兴。刘先生浏览了精彩纷呈的印集(见图四),慨然允诺为其作序。

    1977年底,刘先生的文章完成了。一千二百余字全部用小楷工整写就。文中叙述了他对篆刻的见解、金石学的源流、近代印人的评价和对印集的赞誉,洋洋洒洒,神采飞扬。(见图五)

    钮隽先生的多年心血、几十位名家的惊世之作与刘叶秋先生的美文,融会在一起,成就了《印粹》,一直保存在钮隽先生的箧中。

    进修一结束我就回到了外地,以后到了大学任教。在先生们的指导下,继续研习书法篆刻。授课之余,鬻书印以自给。没几年,我加入了省书协、中国书协。1990年,我返回了阔别多年的北京。1980年,刘叶秋先生“落实政策”回到商务印书馆,度过了辉煌的晚年。遗憾的是,先生没等我回北京就与世长辞了。墓草,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如今,已经是十六载……

    表舅钮先生也进入了暮年。眼花了、背驼了,耳聋齿落、长须雪白,“砚池冼手”了。

    去年重阳节,我去看望钮先生。临走,先生说送我本儿书。拿出了事前准备的一个纸包儿。回到家,一打开,掉出一张纸条。上面写道:“余年进八旬,多病,自忖将西去。旧时所集篆刻资料赠给永泽珍藏,以期日后有所依存。”包里,赫然人目的是那本二十六年前我所熟悉的《印粹》。

    翻开一页页岁月尘封的纸张,顿时令我百感交集……

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  原载《北京书法》2004925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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